界面新闻记者 |
近期，以“关闭百万保障”为名的电信诈骗在全国多地频繁发生。70岁的王大爷（化名）最近成为这类诈骗的受害者。
今年初，他接到一通自称来自抖音官方客服的电话。对方准确报出了他的姓名和身份证后四位，声称他开通的“百万保障”服务即将到期，如不立即关闭，系统将每月自动扣费800元。
王大爷起初并未立刻怀疑。按照他的回忆，自己此前确实在抖音支付页面看到过“百万保障”相关提示，也注意到页面中出现过“100万元”“保险公司”“保障额度”等字样。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项自己此前没有留意过的保险服务。
随后，对方以“指导关闭”为由，让他下载一款名为“信源密信”的会议软件，并要求开启屏幕共享功能。在屏幕共享过程中，对方又以“验证账户安全”为名，引导他打开手机银行APP并输入密码。
几分钟后，王大爷收到银行扣款通知，其账户内20万元被分多笔转入陌生账户。当他试图再次拨打“客服”电话时，对方已经关机。王大爷随后向当地警方报案。
类似骗局也在不断出现。广东的陈女士向界面新闻表示，自己接到过自称“第三方保险监管公司”的电话，对方称其去年购买过两份“百万医疗保险”，第一年免费，后四年将开始收费，且“今天就是生效日”。
对方在电话中能说出陈女士部分身份证信息，并称可以帮助将两份保险“合并成一份”，以免后续重复扣费。但陈女士表示，自己并不记得去年签过相关电子签名或纸质合同，于是追问对方是哪家公司的保险、保单信息从何而来。对方则称“没有权限查看”，但仍继续发送链接，引导其点击完成所谓“合并”。
在通话中，陈女士明确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两份保险，并提出如果后续扣费，将向监管部门投诉或起诉合同无效。对方随即话锋转变，称“连合同页面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保险公司信息，怎么起诉”。
最终，陈女士下载“金事通”App查询后发现，自己名下并不存在相关人身险和车险保单，初步判断该通电话为诈骗。
扣费焦虑被放大
“百万保障”骗局之所以在多地出现，核心在于其并非完全虚构一个陌生产品，而是借用了用户真实接触过但认知并不充分的平台保障和保险服务场景。
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刑民交叉法律事务部执行主任李红向界面新闻表示，此类诈骗看似话术不同，但底层逻辑高度一致：先让受害者相信自己名下确有一项保险或保障服务，再通过“即将扣费”制造紧迫感，最后把用户引向屏幕共享、陌生链接或第三方App。
“前面最关键的是建立可信度。”李红称，诈骗分子往往会先报出受害者的姓名、身份证号尾号等部分个人信息，再以平台客服、银行客服、保险服务人员的身份出现。对不少用户来说，一旦个人信息被对方准确说出，警惕性就会降低。
在此基础上，扣费压力被迅速放大。李红表示，诈骗电话中常见的表述包括“今天生效”“即将自动扣费”“不处理会影响征信”“现在不关闭后续无法取消”等。无论是“百万保障到期”，还是“误开通百万医疗险”，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让受害者相信自己必须立刻处理。
在李红看来，这类话术真正危险之处，是将看似普通的“客服沟通”转化为对账户信息的获取。诈骗分子通常会以“远程指导关闭服务”为由，要求受害者下载会议软件并开启屏幕共享，或发送链接引导其进入所谓“保单合并”“合同确认”“监管核验”页面。
一旦受害者离开官方渠道，风险便迅速放大。屏幕共享会让银行卡号、支付密码、短信验证码等关键信息实时暴露；陌生链接和非官方App则可能通过钓鱼页面或远程控制程序获取账户权限。资金随后被迅速转出，或进入更复杂的拆分流转链条。
资金追回难题
一旦资金被转走，追回往往并不容易。
当前电信诈骗已形成成熟的“跑分”黑产链条。受害人资金进入一级账户后，可能在数分钟内被拆分流转至多个二级、三级账户，甚至通过虚拟货币、境外支付渠道转移。等警方完成冻结手续时，部分资金可能已经被迅速转移。
与此同时，个人信息泄露还会带来长期风险。身份证号、银行卡号、手机号、家庭住址等信息一旦进入黑产链，可能被用于二次诈骗，也可能被用于注册支付工具、申请贷款产品，导致受害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担额外风险。
治理难点在资金链，也在“保险扣费”信息差。从司法实践看，打击此类“保险扣费”类电诈仍面临多重难点。
李红指出，首先是资金追查难。涉诈资金通常会在短时间内被拆分流转，资金链条越长，追踪和冻结难度越高。其次是黑灰产链条完整，大量“卡农”“号商”为诈骗团伙提供银行卡、电话卡、社交账号等作案工具。部分案件中，诈骗窝点位于境外，跨境取证、人员抓捕和资金冻结都存在现实障碍。
此外，这类诈骗往往高度依赖电子证据，而屏幕共享、涉诈App后台数据、钓鱼链接页面等证据极易灭失。一旦服务器关闭或链接失效，后续取证难度显著上升。
在治理层面，李红建议，应进一步强化资金链管控，推动银行落实账户分级分类管理，对异常交易引入延迟到账或人工审核机制，为受害人报警和止付争取窗口期。同时，继续深化“两卡”整治，提高出借、出售银行卡和电话卡的违法成本。
对于平台和金融机构而言，除了对“百万保障”等功能持续提示“免费”“长期有效”外，还需要针对“保险扣费”这一高频话术进一步前置风险提醒。例如，当用户搜索“百万保障”“百万医疗险扣费”“关闭保险”等关键词时，应优先展示官方说明和查询路径；当用户在聊天或通话场景中出现“屏幕共享”“安全账户”“保单合并”“自动扣费”等高风险词时，也应触发更强提醒。
对普通用户而言，李红提醒，接到类似电话后，应立即挂断，自行通过官方App、官方客服电话或权威查询平台核实，不要使用对方提供的链接、二维码或回拨号码。
“凡是要求屏幕共享、下载陌生App、点击陌生链接，或者转账到所谓安全账户的，都应立即终止。”她表示。
